昔有一人，行于海隅之郊。
郊无城郭之严，亦无旷野之阔，
屋舍相连，巷道交错，
远望皆可行，近走无所出。
其人初入其间，
但随人流而行，
见路即走，见门即入，
不觉日久，竟不知身在何处。
或东或西，或进或退，
每至似曾相识之所，
则心生疑曰：“此地我来过矣。”
然再行数步，又复迷焉。
久之，其人倦，乃问于居者曰：
“此地可有出路乎？”
居者指一隅曰：
“有。然出在犬围之外。”
其人循指而望，
见铁栏高起，其内群犬，
目赤齿露，声如雷霆。
近之则惧，退之则迷。
其人心动而足止，
复问曰：“可有他径乎？”
居者笑曰：
“无。此为唯一。”
其人再视，
乃见围栏之上，
崖壁裂开，仅容一足之径，
行之则险，失之则坠。
其人踟蹰，不敢前。
俄而，屋中众人喧然。
或曰：“执器而击犬，可破围也。”
视其器，不过木柄锈铁，
形似武，实难用。
又有人持枪而至，
或射犬，或护犬，
枪声四起，人相击而犬未绝。
其人立于其间，
不执器，亦不持枪，
但观其乱，心忽明焉。
乃悟曰：
“击犬者，仍在围内；
护犬者，亦在围内；
争者，皆以围为界。”
于是其人不复问路，
不复劝人，
不复言出。
唯立片刻，
复行旧廊，
而心已异。
自此之后，
虽仍在其地，
而不复以其地为归；
虽未出其围，
而已知其出口。
后有人问之曰：
“子何以不急出？”
其人答曰：
“路在，我在。
不走，非不敢，
未走，因未至。”
【跋】
迷宫者，外包之生也；
群犬者，威慑之惧也；
击与护者，系统之争也；
悬径者，主体之路也。
知路者，已出其半；
不争者，已立其外。
出与不出，
非时之事，
乃心之定也。
——记于“已知出口，而不急于走”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