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只在凌晨开放的车站》
SE34那年冬天，他第一次发现那座车站。
不是在地图上发现的。
是散步时误入一条已经废弃很多年的旧铁路。铁轨被杂草吞了一半，远处站着一间很小的候车室，玻璃碎了两块，门却没有锁。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块还亮着的电子屏。
上面写着：
下一班列车：03:17
终点：未定
他看了一眼手表。
02:54。
候车室里还有一个老人。
穿一件灰色大衣，脚边放着一个很旧的皮箱。
老人问：
“去哪？”
他说：
“不知道。”
老人点点头。
“那你可以坐。”
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
“知道去哪，就不能坐？”
“也能。”
老人说。
“只是通常坐不了多久。”
03:17。
列车真的来了。
没有声音。
没有灯。
只有六节很旧的车厢，缓慢停在站台。
车门打开。
里面没有乘务员。
他走进去。
老人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问：
“你不走？”
老人说：
“我已经坐过很多次了。”
“那为什么还来？”
老人看着铁轨。
“看看还有谁会上车。”
车开了。
窗外最开始还是城市。
后来是山。
荒野。
高速公路。
一些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奇怪的是，每经过一站，站牌上写的都不是地名。
第一站：
如果当年没有休学
第二站：
如果一直留在老家
第三站：
如果2020年以后没有再离开
第四站：
如果结婚
第五站：
如果从来没有遇见AI
第六站：
如果没有学英语
他站在窗边很久。
车门每一次打开，站台上都站着一个人。
那些人长得都很像他。
只是状态不同。
有人穿着工作服。
有人牵着孩子。
有人坐在电动车上刷手机。
有人西装革履。
有人胖了很多。
有人看起来很累。
有人生活得似乎也不错。
没有哪一个特别悲惨。
也没有哪一个显得“错误”。
他们只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车门关闭以前，他们偶尔会抬头看向车厢。
没有人说话。
列车继续往前。
后来站牌开始变了。
不再写过去。
而是写：
SE38
SE43
SE51
他突然想下车。
看看未来到底是什么。
可门没有开。
车厢广播第一次响起：
未来站点仅供经过，不提供提前下车。
他笑了一下。
继续坐着。
过了很久，列车进入一片完全没有灯的地方。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
屏幕显示：
UNKNOWN
他第一次有点不安。
他问：
“还有多久？”
没有人回答。
他才发现整辆车里，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于是只好坐下。
什么也不做。
很长时间以后，窗外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城市。
是一片很大的平原。
天刚亮。
远处只有一栋房子。
房子里亮着灯。
他看见一个年纪大很多的男人从屋里出来。
头发已经有些白。
身边跟着一条黑狗。
男人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列车。
他们隔着很远。
但他莫名知道：
那个人看见他了。
列车没有停车。
只是从那里经过。
他突然站起来，拍了一下窗户。
那个男人却没有追。
只是远远站着。
然后抬起手。
像是在说：
不用急。
下一秒，他醒了。
凌晨03:18。
房间里很安静。
猫睡在床尾。
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窗帘缝里有一点城市的光。
他躺在那里，没有马上起床。
梦里那辆列车已经消失。
老人、站台、那些平行的人生也都开始模糊。
只有一句话还留着：
未来不是一个等你抵达的地方。
它只是你今天没有下错车以后，慢慢出现的风景。
他翻了个身。
继续睡。
第二天醒来以后，他没有做任何重大决定。
只是照常打开英语。
照常研究。
照常吃饭。
下午出去走了一会儿。
那一天普通得几乎不值得记录。
但某种意义上，
列车已经继续向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