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分既深，城郭寂寂，万户息声。独出里门，惟守者倚扉，一二夜归之人，时自长街而过。风气微凉，薄若秋水，拂面而来，令人神清而意远。

夜分既深，城郭寂寂，万户息声。独出里门，惟守者倚扉，一二夜归之人，时自长街而过。风气微凉，薄若秋水，拂面而来，令人神清而意远。

余戴耳器以绝尘声，独取清音自伴，徐行空巷之中。四顾无人，灯影零落，天地若为一人而设。

是时胸中之念，非静也。其势如火山之下，熔流潜涌，忽起忽没；一念腾空，若赤焰冲霄，一念旋灭，若星坠寒潭。万虑相逐，倏来倏往，不可执持。外虽寂然，内则风雷交作。

仰观夜宇，云气纵横，舒卷无定，或若游龙乘风，或若苍虬出海；时聚时散，掠月而行。余之心气，亦与之上下。胸中若有江河奔决，欲吞山岳；又若孤舟凌虚，天地皆远。

行久，则足力渐疲，心火稍平。于是止于僻处，取片言而记之。其初如洪炉沸铁，及落于字句，便成数行冷光。

须臾风息，云移，长街复归寂静。余亦敛气收神，缓步还舍。

一夜所历，不过数里；

而胸中山河，已起落数巡。

故余独爱深夜。昼间人声纷纭，万物争入耳目；及至夜深，则城市退去，天地始显。

顾影唯一，四顾无人；

风行空巷，云走长天。

外境愈寂，心潮愈壮。

行至兴尽，写数语而归。

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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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文翻译版：

夜深以后，整座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大多数人已经睡去，街道空了，小区门口只剩保安，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人从远处经过。

我很喜欢这个时候出门。

凌晨一点到三点，空气里有一种微微发凉的感觉，不冷，却让人清醒。白天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人群、信息、琐事，到这个时候像被城市自己收了回去。

我戴上降噪耳机，隔绝掉最后一点外界的声音，只留下音乐。

然后一个人沿着空旷的街道慢慢走。

四周几乎没有人，只有零散的灯光，远处偶尔有车经过。那一刻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突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自己和这一片夜色。

外面很静。

但脑子里一点都不静。

那些想法像火山口下面翻滚的岩浆，一会儿涌上来，一会儿又沉下去。一个念头刚刚升起来，还没来得及抓住，另一个念头又从旁边冲出来。

有些想法很猛烈，像火焰突然窜起来。

有些又很快熄灭，像一颗星掉进黑暗里。

它们不断出现，不断碰撞，也不断消失。

所以很奇怪。

外面的世界越安静，里面反而越像风雷在走。

我有时会抬头看天。

夜里的云总是在动。

一会儿聚起来，一会儿散开，有时像龙一样从天边横过去，有时又像巨大的影子掠过月亮。

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心气也跟着那些云一起起伏。

胸中像有江河在奔，像有什么东西想冲出去。

那一瞬间，人会觉得自己非常小。

但心里的世界又非常大。

像一个人独自站在黑夜里，却能感觉到山河、风、云、时间，都在和自己的内部世界发生某种呼应。

走久了以后，身体开始累。

脑子里的那股火也会慢慢降下来。

这个时候，我通常会停下来，把刚才想到的一些东西写下来。

很有意思的是，那些在脑子里还像熔岩一样滚烫的东西，一旦落到文字里，就突然冷却了。

它们从混乱变成句子。

从情绪变成结构。

从一阵巨大的内部震动，最后只剩下纸面上安静的几行字。

写完以后，再继续走一会儿。

风慢慢停了。

云也换了位置。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我回家。

其实一晚上也不过走几公里。

可心里的山河，已经起落了好几遍。

所以我一直很喜欢深夜。

白天的时候，外界太满了。

人声、消息、关系、任务、欲望，什么都想进入你的注意力。

到了夜深以后，这些东西才慢慢退去。

城市退去以后，天地才重新出现。

顾影唯一。

四顾无人。

风穿过空荡的街道。

云在长夜里缓缓移动。

外面越静，里面越深。

等心里的浪潮退下去，写下几句话，然后回家。

大概就是这样。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深夜散步不是为了锻炼，也不是为了消磨时间。

更像是在一天结束以后，把自己重新交还给自己。